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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东大学“学伴”风波 | 特权,偏见与性想象_留学生

原标题:山东大学“学伴”风波 | 特权,偏见与性想象

“1个留学生配3名异性学伴”

近几日,上面这句话如同大字报般贴在每篇声讨山东大学“学伴”项目的檄文里。

“留学生”作为主语,“配”的措辞,再加上1:3的比例,让整件事的走向显得有些迷幻。

一切要从山东大学的“学伴”项目说起:

2016年年底,山东大学曾发布关于留学生学历生报名“学伴”项目的通知,从2017年开始,连续两年为来华留学生招募并配对中国“学伴”。

从网上现存的相关资料(山东大学官方微博已经无法搜索到当年的招募推送)和国内外其他高校的类似经验来看,针对留学生“学伴”项目往往为促进文化交流,帮助留学生尽快适应当地生活而设立。

不久前,社交媒体上突然开始传播一张疑似山东大学留学生“学伴”申请表的图片。

在这张申请表及招募推送中,组织者通过“匹配到心仪的学伴”、“结交外国异性友人”等描述这个朋辈互助项目类比成大学校园里的联谊活动,争议开始发酵:威严的知识殿堂怎么会是这副谄媚模样?

随着话题热度的升温,越来越多有关山东大学“学伴”项目的物料被扒出。从两份疑似“学伴”入选名单的表格和数张“学伴”活动现场的图片中,网友们不难发现:山东大学“学伴”项目的参与者以女大学生为主,占比超过八成;“学伴”数量大大超过留学生数量,平均每位留学生配对了三位中国“学伴”。

无论是前期申请中对“性别”的刻意放大,还是结果分配中性别比例与“学伴”数量的明显倾斜,山东大学的“学伴”项目似乎都不太符合大众认知,这便是事件初始的传播噱头。

接二连三地,山东大学又被爆料出“二十五名志愿者服务受伤留学生”、“2019预算中,外国来华留学教育支出是中国学生出国留学教育支出的765倍”等问题。

至此,关于留学生特权、“超国民待遇”的舆论情绪抵达高潮。

留学生特权,似乎是一个人们习以为常却又迭生龃龉的现象。

同样位于济南山东财经大学,在山东大学因“学伴”项目上热搜的前几日,就已经为学生不满校方给留学生腾宿舍而闹得沸沸扬扬。

各大高校的留学生特权“样本”在社交媒体上随处可见:云泥之别的住宿条件,极其宽松的准入门槛,丰厚无比的奖助学金等等,这不仅是一家山东大学能充分解释的。

世界一流高校的权威排名(QS世界大学排名,泰晤士高等教育世界大学排名等)指标体系中对国际学生规模的重视,让“招收来华留学生”成为各大高校不容小觑的工作。

我国为了传播中华文化,平衡留学“逆差”,打造世界一流高校,主动招徕更多国际学生无可厚非。然而当这一政策落到执行层面时相比苦于提升教学质量与研究水平,通过扩大国际学生规模来快速提升排名、获取经费成了诱人的“捷径”。急功近利的执行者们抓住了现有政策与评价体系中唯“数量”论的漏洞,舍本逐末地提供“超国民待遇”讨好国际学生。

△网传陕西一所高校的普通学生公寓与留学生公寓的对比图

一边是由于重“数量”非“质量”而良莠不齐的国际学生,一边是带有明显资源倾斜的“超国民待遇”,二者搭配实在是难以服众,只能折射出执行者的“懒政”: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,默许牺牲本国学生的利益,换取国际学生的规模提升。

有关“学伴”项目的传闻像一根导火索,点燃了社会对留学生享受“超国民待遇”的长久积怨。知著君和众多因此发声的网友一样,真诚盼望这能成为整改来华留学生政策的契机:相关评价体系中增加更多元的维度,而不再单纯以“数量”论成果;无论是生活设施还是管理规定,逐步过渡实现“一碗水端平”…

然而,在整个问责特权的过程中,舆论并非只对矛盾焦点“穷追猛打”。

山东大学的“木讷公关”没能及时厘清事实真相,助虐了一部分搏眼球的媒体和带着思维桎梏宣泄情绪的网友,攻击“学伴”项目中的活动主体:来华留学生与女大学生。

回顾争议发酵后山东大学的两次官方发声,一则是国际事务部的情况说明,全文透露着“其他高校都举办过类似项目”的侥幸心态与“有组织有预谋炒作”的被害腔调,缺乏对矛盾焦点进行正面回应。一则是校方的情况说明主要否定了“1个男学生配3个女学伴”的说法,但依旧没有给出有说服力的解释和相应的信息公开。

△向上滑动图片,查看山东大学两次官方发声

甚至比不上山东大学学生的自述条理清晰:参与者女生占八成非校方干预,而是受到该校区既定的性别比例影响;1:3的数量倾斜是由于国内大学生参与活动的人数较多,因此改革为多元小组;部分网传图片失实,“学伴”交流活动出于自愿原则…

翻看山东大学“学伴”相关的报道,评论区不乏对来华留学生的贬损,极端的“排外”心理一览无余。这与我国来华留学生扁平的、偏负面媒介形象有关,尤其来自第三世界国家的留学生,更是话语权失衡难以摆脱污名。

在各式各样的媒体报道中,我们了解到的他们要么是“丢东西总是很快能找到”的既得利益者,要么是“祸害中国伴侣”的渣男/渣女;影视作品中也同样如此,“浑不吝”、“勾搭女大学生”成了一种常见的、用于识别来华留学生的方式。个体间的差异被忽略了,人们在接收这些信息的过程中不断放大偏见,面对冲突时习惯性将其粗暴归类,渲染种族对立的矛盾,本次“学伴”风波中的许多谣言便因此滋生。

△《同桌的你》剧照

更让人感到窒息的是,已在许多社会热点中被科普、制止过的“荡妇羞辱”,又一次为好事者娴熟地扣在女性头上。以“你老婆山东大学毕业的”、“现代版慰安妇”为代表,从污浊文字到恶臭表情包,不止曾经参与过“学伴”项目的女大学生被道德审判,整个学校的女大学生都被蓄意攻击。

在这部分网友的眼中,女性就好像是男性之间相互打击的工具,我国女性与异国男子接触、恋爱,让他们感到挫败。因此必须通过各种方式,抢夺这件能够展示男性魅力的“战利品”。

△图片来源网络

一些不那么直白的表达,也同样遵循着这套“女性资源论”的父权逻辑,比如这段被多篇文章转载、使用的评论:“真搞不懂,某些大学把那些未谙人事,甚至可能连恋爱都没谈过的小女生介绍给外国男性留学生当学伴,究竟意欲何为”,看到“学伴”便自顾自地放飞性想象,脑补一出女大学生作伴异国男子,被欺骗感情的大戏。塑造女性脆弱、胆小和容易受伤的“弱者”形象,抹杀两性交往中女性的“自主意识”,彷佛她们只有任男人摆布的下场。

△知著君倒想问问你说这段话意欲何为?

更有甚者专门跑到山东大学拍摄女学生的照片、视频,实施一场从线上延续到线下的凝视暴力,借由这样的“凝视”来监督、规训女性,扭曲正当的交往行为,用非议设置女大学生参与国际活动的心理枷锁。正如福柯描述的那样:不需要武器也不需要禁止,只需要一个凝视,每个人都会在这一凝视的重压下变得卑微,就会使他/她成为自身的监视者。

△《黑镜》剧照

△图片源自网络

对来华留学生的极端污名与山大女学生的“荡妇羞辱”,让“学伴”项目“妖魔化”为某些网友眼中“异国男子找寻中国伴侣的绝佳手段”,甚至是“种族对立的必争之地”或“女性身体资源抢夺战”。从一个“学伴”项目到山东大学、山东省,不将其全盘否定誓不罢休。

当注意力被义愤填膺的种族偏见与透着腥味的性想象支配,网友们陷在一轮轮无意义的骂战狂欢中“拔剑四顾心茫然”……有谁还在乎事件本身与相关人员是否得到了完整和客观的评判,又有谁还会记得摆正资源天平的初衷呢?

THE END

参 考 文 献

[1] 范红霞. 基于性别视角的媒介暴力研究[D]. 浙江大学, 2013.

[2] 山东大学“学伴”事件:一场当代叫魂

https://mp.weixin.qq.com/s/N_e0HJ7R2xKBbkGJppm20g

[3] “学伴”事件168小时,山大危机公关是如何失败的?https://mp.weixin.qq.com/s/4hfL20BHT6rMfFUnWxWEe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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